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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恩:我为何建言尼克松访华  

2012-08-28 10:24: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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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哈佛看中国-政治与历史卷人民出版社出版

 

张冠梓:中国人熟悉您,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您是中美关系的先行者之一。中美关系在20世纪70年代初能够打破坚冰,包括尼克松总统访华,以及在这之前的基辛格访华,应该说和包括您在内的一批有识之士积极建言献策是分不开的。听说在中美建交之前,您和您的哈佛同事就曾对美国的对华政策提出过建议,我想这也反映了美国民众渴望打开与中国交流的大门的强烈愿望,想必这对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也发挥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柯恩:我和我的哈佛同事,就美国的中共政策提出了一揽子建议,于1968116日集体签署,最初作为备忘录刊登在19692月份的《战略杂志》上,它清楚地勾勒出“平衡”与共产党执政的关系所应采取的步骤。我记得,参加签署的专家,除了我(时任哈佛大学法学教授,此次活动的负责人),还有东亚研究中心主任费正清,经济学教授德怀特·珀金斯(Dwight H.Perkins)、埃德温·赖肖尔(Edwin O.Reischauer),历史与政府学教授本杰明·史华慈,历史学副教授詹姆斯·汤姆生(James Thomson)等。除了上述来自哈佛大学的学者外,还有哥伦比亚大学政府学教授多克·巴内特(Doak Barnett)和麻省理工学院政府学教授白鲁恂(Lucian Pye)。据我的了解,是亨利·基辛格博士于1968年亲自将这份备忘录呈递给新当选的尼克松总统的。

张冠梓:你们当时签署这样一份建议书,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或者说,你们是想使美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柯恩: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的20年里,中美关系一直处于敌对和僵持的局面。很明显,无论事件的性质如何或者解决越南问题的时机如何确定,中国问题将在新政府当政——确切地说应该是整个20世纪70年代——继续主宰我们与东亚的关系。中共的规模、意识形态、相对孤立、潜在影响力和国内状况加剧了世界部分地区长期的不稳定。避免与中国发生战争并减少其周边地区的混乱,长期以来都是作为美国的中国政策核心目标,这一点需要坚守。朝鲜战争结束以后,前几届政府主要是沿用两极政策来实现这些目标:一方面,用军事遏制以降低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通过大使级会谈进行交往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就是时不时地提议进行非官方接触。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种方法的优先权使得第二种方法的重要性相形见绌了。长期以来,这两种策略好像已经趋于平衡,因此在持续避免与中国开战和阻止中国武力干涉国外事务的同时,我们要积极行动以缓和中美之间的紧张局势以求实现最终和解。在提出实现目标的具体步骤时,我们需要对一些关键词格外谨慎。虽然引起中国内地过去3年混乱的国内骚乱的结果还不十分明朗,但我们现在也并不奢望会有中国人愿意改善同美国的关系,因此我们提出的某个或者所有动议有可能立即被北京领导人拒绝。然而,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些动议,是因为我们确信:我们要实现在东亚的国家利益最大化,需得益于给中国人选择同外部缓和相互之间的敌对状态这一美国的国家政策。最低程度上,我们会使得北京的决策过程变得复杂——以前都是简单地建立在美国是敌对不可缓和的这样一个理论假设的基础上;同时,我们可以通过事实和话语向现在或是以后对毛泽东关于世界的看法抱有怀疑的中国领导人证明他们的怀疑是正确的。如果我们采取这一较为有效的政策,我们就至少能够获得稳定住北京方面的机会;否则,双方敌对的结果只能是为战争埋下祸根,最终导致两败俱伤。

张冠梓:你们当时是如何认识和评估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关系的?怎样启动与中国的外交活动?

柯恩:我们是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考虑的。一是进行探索性的会谈。这也许会被拒绝,但你必须认真探寻安排中国领导人与你所信任的某人之间进行机密会谈的可能性。你的密使可以向中共领导人转达新政府有兴趣倾听中国在越南问题和裁军问题,以及通过非官方或非正式的安排下发展正式关系等一系列问题上的看法。中国完全有可能拒绝这样一个密使,然而这一努力将被用来表明美国改变了国家立场。

二是越南谈判问题。越南问题的艰难解决过程完全能够提供一个同中国改善关系并使中国参与国际秩序的机会。尽管中国目前对谈判解决仍抱有疑虑,新政府要灵活运用时机,以使北京在越南谈判进程中扮演某种角色——可能是通过一个重新组建的论坛,亦可能是经由包装的、能够使中国以及越南和其他处于分裂的国家最终成为统一国家的某种形式。我们首要考虑的问题是:越南谈判问题要被看做是解决亚洲更广范围问题的一个潜在步骤,并因此有可能将中国纳入国际交往的一个手段。

三是减少攻击和争论。不管北京的言辞是否充满敌意,所有政府发言人要在其对中国的评论中抑制自己,不发表挑衅性的话语。这一点很重要。过去,“和解”的虔诚愿望多被诸如将中共比作纳粹分子的出版物所浇灭。尤为激怒中共的是美国人显而易见的立场——台湾是中国的唯一代表。新政府应尽早寻求机会以消除话语与现实之间的这种障碍。1955年以来,在两党三位总统的领导下,美国政府在日内瓦、华沙和台北与两个自称“中国”的政府打交道。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么一个事实——当然这里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我们实际上已经给予北京事实上的承认15年了,虽然法律上的承认仍是一个有待讨论且尚未完成的过程。

四是反弹道导弹(ABM)问题。新政府将不得不决定是否要继续新近批准的“虚弱的”反弹道导弹体制。在我们看来,现任政府对这一体制对中美关系产生的影响给予的考虑不够充分。我们认为,制定反弹道导弹计划,试图在军事上威慑北京是不必要的。这个计划不仅会打破苏美之间的军事平衡,而且也完全可能会被中共看做是美国人企图攻打北京的证明。我们吁请新政府再次考虑反弹道导弹问题。

五是贸易问题。作为朝鲜战争的遗留问题之一,美国针对中国实施了贸易禁令,拒绝给予中国需要的任何物资,甚至拒绝给予中国因美国的经济影响所带来的可能性改变,还阻止我们的商人分享中国市场。这种政策并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盟国的支持,仅仅是我们与第三方国家关系的一个短时期的刺激策略。新政府应尽早寻求时机来改变这一贸易政策。因此,新政府应该在前任尝试性话语的基础上,像我们与苏联和东欧开展贸易一样,同中国开展非战略物资往来。

六是关于旅行和其他交往。新政府同样要解除对美国人前往中国旅行的最后管制。同时,也要让北京方面知道我们愿意接纳从中国来的参观者。这些措施反映出的不仅仅是一个自由社会的信心和力量,同时也会促使中国未来的领导人选择走出封锁。为了增进官方交往,新政府要鼓励中美两国间的记者、教育工作者、科学家、艺术家和其他群体进行私人和非官方会谈。

张冠梓: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外交关系,必然牵扯到美国同中国台湾的关系问题。

柯恩:是的。这是个不可绕过的问题,也是我们的第二个建议。前述步骤是关于重构华盛顿—北京关系的尝试性努力。不可避免地,随之而来的步骤必然是重构华盛顿—台北的关系。这里的目标还是填补话语和现实之间的沟壑。长期以来,美国政府表面上承认“中华民国”代表中国政府,声称其辖有大陆和台湾及澎湖列岛。但是实际上,华盛顿方面一直将其视作一个限于台湾及澎湖列岛的“政府”,心照不宣地接受“民国”政府不会重新征服大陆的事实。1951年以来的历届政府都清楚地表明“台湾”在法律上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其地位悬而未决,需留待将来解决。新政府要依据这一现实。政府应该重申,只要台湾人民希望保持其作为与中国大陆分离的一个实体的地位,政府就有防护台湾及澎湖列岛的义务。但是,政府要通过采取四个专门措施,避免被“中华民国”带入进退两难的窘境。一是政府派往中国台湾的使者必须是一个理解政府深远中国战略并能够传达这一信息的人。为了表明其出于政治意义而非军事意义,这一人选不应当是军人出身。二是只要台湾海峡还处于相对和平状态,政府就应利用这一时机再次促成“中华民国”有序地从马祖、金门等离岸岛屿撤离。(尽管被“民国”政府占据着,但这些岛屿给海峡两岸提供了把美国拉入到不必要的亚洲冲突当中来的机会。)

政府还应促成“民国”政府终止针对大陆的挑衅性行动。三是政府要为华盛顿与北京关系的逐渐改变创造应对条件,要同“中华民国”政府坦诚交换意见,尤其是在不可避免的、复杂的联合国问题上面。四是政府要灵活应对台湾社会日益增加的政治压力,还要利用机会促使蒋介石和其继任者赋予一千一百万台湾人和在岛上的二百万大陆人更完全的参与政治生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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